第二章　新人報到

阿龍是今天新來的員工，坐在我旁邊的位子，是我自己安排的。

不是因為規定，也不是因為方便管理，只是當他第一天報到、站在辦公室門口不知所措的時候，我下意識就指了那個空位。

「你坐這邊吧，有事比較好問。」他愣了一下，點頭的時候，耳朵有點紅。

阿龍真的很安靜。

不是那種冷漠的安靜，而是怕打擾別人的那種。

他打字的聲音很小，走路也很輕，好像一不小心就會被世界忽略。

一開始我以為他只是還沒適應。

直到某天中午，我看見他一個人坐在茶水間，對著便當發呆。

「你怎麼不吃？」我問。

「……在想事情。」他嚇了一跳，立刻拿起筷子。

那天之後，我開始叫他一起吃午餐。

我們通常坐在公司附近的小店，我點餐很快，想都不想就點好餐、他卻會慢慢想好才決定，點完之後就把筆電打開。

「這個流程你卡在哪？」

「這裡……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該回客戶。」

我一邊夾菜，一邊把實務經驗拆給他聽。

「不用一次做到完美，你先給方向。」

「對方如果急，你就先回收到。」

「真的不行，就來找我。」

他聽得很認真，會一邊點頭一邊記在手機裡。

有時候我會發現，他其實早就會了，只是想再確認一次。

「你其實已經抓到重點了。」我說。

「可是……你還沒說我就不敢確定。」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小。

我心裡微微一震，卻裝作若無其事。

「之後不用每件事都問我。」

我笑著說，「你可以相信自己。」

可我又忍不住補了一句：

「當然，來找我也沒關係。」

說出口的瞬間，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午餐變成一種固定。

如果我忙到忘了時間，他會傳訊息給我。

「你吃了嗎？」

只有這四個字。簡單，卻讓我心暖。

有時候他會突然問我一些跟工作無關的事。

「你以前是怎麼撐過來的？」

「你會不會也覺得累？」

我咬著筷子，想了一下。

「會啊。」

「只是……不太能倒下。」

他沒有接話，只是低頭吃飯。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告訴他：「其實我也希望有人能扶我一把。」

但我沒有說，我習慣當那個撐住別人的人。

回公司的路上，他走在我旁邊，步伐總是慢半拍。

我放慢腳步，他卻會更慌張地加快。

「不用跟那麼緊。」我笑。

「……我怕跟丟。」他小聲說。

那天，我沒有再調整速度。

因為我忽然發現，被人依賴，原來也會讓人感到溫暖。

即使我嘴上一直告訴自己——

這只是工作，只是前輩照顧新人。

可心裡某個地方，卻悄悄鬆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