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還站得住嗎

我常常在公司下班後，一個人坐在位子上發呆。

不是因為事情做不完，而是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幹嘛。

電腦螢幕已經暗掉，辦公室只剩冷氣聲。我盯著桌上的馬克杯，上面寫著「Keep Going」，那是我剛進公司時買的。那時候覺得這四個字很勵志，現在只覺得有點諷刺。

老闆不在。

老闆娘也不在。

他們很準時發薪水，準時得像在提醒我：

你看，公司沒有我也沒差，只是會慢慢亂掉而已。而那個「慢慢亂掉」的人只有我。

「阿司，這個流程是不是你之前訂的？」

「阿司，新人說不知道找誰問。」

「阿司，客戶情緒有點大，你能不能先擋一下？」

我一邊點頭，一邊回訊息，一邊在心裡默默記下：

這個我晚點處理，那個明天一定要跟進。

我不是不能拒絕，只是拒絕了，事情還是會掉在地上。

而我不太能忍受事情掉在地上的樣子。

有時候我會突然很想問自己：

「如果我今天消失，公司會不會其實比較輕鬆？」

這個念頭一出現，我就立刻把它壓回去。

不敢想，也不能想。因為我還得撐。

我告訴自己，至少我還有工作，至少我不是被丟下的那個，至少——

「我還能把事情做好。」

人事部領導今天又抱著爆米花晃來晃去，看起來心情很好。

「最近大家都好忙喔～」她笑著說。

我也笑了一下，笑得剛剛好，不多不少。這是我這幾年練出來的技能。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一個人坐在角落。

手機亮了一下，是群組訊息。

我滑過去，看了一眼，又鎖屏。

那一瞬間，我突然很想有人問我一句：「你還好嗎？」

但沒有人會問，連我自己也不會問自己。

因為一旦問了，答案可能不是我承受得起的。

我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我，會期待明天，會對新專案有想法，會在下班後約朋友喝酒聊天，會覺得世界很大。

現在的我，只希望今天不要再出事。

可即使這樣，我還是會在某些時候，偷偷對未來抱一點希望。

比如窗外夕陽灑進來的時候，我會想：

也許哪天，事情會不一樣。

比如有人認真聽我說話的時候，我會想：

也許我不是那麼多餘。

我一邊覺得自己快撐不住了，一邊又死撐著不肯倒下。

這大概就是我現在的人生狀態吧。

壓抑、疲倦、偶爾絕望，卻還是不甘心就這樣放手。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包包，關掉燈。

在走出辦公室前，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空蕩蕩的座位。

「再撐一下吧。」我對自己說。

聲音很小，小到只有我自己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