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停不下來的靠近

小虎其實一直都知道。

知道自己靠得太近了，

知道那些關心不只是「前輩後輩」，

也知道，如果再往前一步，就不太可能全身而退。

可他沒有停下來。

第一次找阿司去逛夜市，他其實想了很久。

「你今天下班有事嗎？」

他問得很隨意，像只是臨時起意。

阿司想了一下，「沒有，怎麼了？」

「那要不要去逛夜市？」

小虎笑了一下，「很久沒去了。」

夜市很吵，人很多。

小虎刻意走在阿司旁邊，卻沒有碰到他。

不是因為克制，是因為在等。

等一個自然的理由。

他買了鹽酥雞，又買了地瓜球。

阿司一手拿著飲料，一手被塞得滿滿的。

「你拿這個就好。」

小虎把叉子遞到阿司嘴邊。

阿司愣了一下。

「我自己來就好。」

「你手上不是沒空？」

小虎語氣太自然，動作卻沒收回去。

那一秒，他知道自己在試探。

阿司最後還是張嘴了。

只是很小的一口，卻讓小虎心跳快得不像話。

他假裝沒事，把叉子收回來，

卻清楚地記得——

那是阿司第一次，沒有拒絕。

後來他們去了他家。

「要不要打遊戲？」

小虎把 PS4 打開，語氣輕快。

刺激的動作遊戲，需要靠很近看畫面。

沙發不大，他們肩膀偶爾會碰到。

第一次碰到時，小虎有刻意往旁邊移一點。

第二次，就沒有了。

不是因為不小心，

而是因為——

他想知道，阿司會不會躲開。

阿司沒有。

專注在畫面上的時候，他會不自覺往前傾。

小虎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很淡，很乾淨。

「你這樣會被偷襲。」

小虎伸手幫他按了一個按鍵。

手背擦過手背。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那晚，他們什麼都沒有發生。

卻什麼都已經不一樣了。

看 Marvel 電影那天，是小虎主動買票的。

「這部你不是說想看？」他假裝只是記性好。

電影開始沒多久，小虎就發現阿司有點不對。

呼吸變慢，肩膀慢慢放鬆。

頭一點一點的。

睡著了。

小虎盯著螢幕，卻一個畫面都沒看進去。

他知道現在不該靠近。

知道這樣不公平。

知道阿司可能只是太累。

可他還是慢慢地、非常慢地，靠過去。

只是想讓他睡得舒服一點。

只是想確認一下距離。

阿司的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那一刻，小虎幾乎屏住呼吸。

他低頭，看著那張毫無防備的臉。

眼睫很長，眉頭卻微微皺著。

「你真的很累吧。」

他在心裡說。

那個吻，本來不在計畫裡。

只是一下子，很輕，很快。

落在額角，幾乎不像吻。

卻足夠越線。

小虎坐回原位，整場電影再也沒看進去。

他知道自己完了。

阿司

我是在片尾字幕跑完的時候醒來的。

「結束了？」

我揉了揉眼睛。

「嗯。」

小虎語氣和平常一樣。

可我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卻有點亂。

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話都沒說。

因為我開始一件一件回想——

夜市那一口食物、

遊戲時沒有躲開的肩膀、

還有那種說不上來的溫度。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享受被照顧，卻沒有給出答案。

我讓他靠近，卻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而更可怕的是——

我不是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我只是沒有阻止。

「你在想什麼？」

小虎問。

「沒什麼。」

我說謊說得很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海裡卻浮現三個人。

一個站得很近卻始終克制，

一個安靜地站在原地等，

一個明知在靠近，卻沒有停下來。

而我，什麼都沒有選。

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

不是別人讓我為難，是我讓所有人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