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開口

那天我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分鐘。

咖啡店不大，平日下午，人不多。

我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桌上的水杯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水珠。

我不知道她是誰。

坐在咖啡店裡等人的時候，我腦中列過很多可能。

客戶？前同事？甚至是某種惡作劇。

直到她走進來。

她的表情很平靜，不像來質問，也不像來告白。

「你是阿司嗎？」她問。

我點頭。

她站著沒有急著自我介紹。

「那則訊息，是我發的。」她說。

我愣了一下。「你是……？」

她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我，像是在確認某件事。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她說。

「你只要知道——我不是站在你身邊的那個人。」

那一刻，我並沒有聯想到任何名字。

我只是突然意識到，這場見面，不是為了讓我安心。

而是為了讓我想起什麼。

然後她在我對面坐下，點了一杯熱茶。

「謝謝你願意來。」她先開口，語氣很平。

我點頭，卻沒有接話。

我們之間沉默了一會兒，她沒有急著說話，反而讓我更不自在。

「那天那則訊息，是我發的。」她終於說。

我心臟輕輕震了一下。

「為什麼？」我問。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窗外，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有沒有想過，」她慢慢地說，

「有些人不是不找你，而是已經習慣自己消化？」

我皺起眉。

「如果有什麼問題，他可以直接找我。」我說。

這句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艾比抬眼看我，不是生氣，而是有點疲倦。

「你真的這樣想？」她問。

我沒有立刻回答。

「你很忙，對吧？」

她繼續說，「忙到有時候，只看得到會主動走到你面前的人。」

我握著水杯的手微微收緊。

「我一直都把工作跟私人分得很清楚。」我說。

她輕輕點頭。

「是啊。」

「所以你大概也分不出來，什麼時候，有人已經把你當成生活的一部分了。」

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我突然想起很多畫面。

午餐時對面的空位。加班時那杯沒有再出現的茶。

還有那個，越來越少主動開口的人。

「你想說的是誰？」我低聲問。

艾比沒有馬上回答。

她看著我，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準備好聽。

「我想說的是，」她終於開口，

「你現在心裡第一個想到的人。」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沒有說出名字。

她也沒有。

但我們都知道。

「我沒有要忽略任何人。」

我說，語氣比自己想像中低。

艾比輕輕笑了一下，卻沒有溫度。

「我知道。」她說。

「所以我才更替他難過。」

那一刻，我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因為她沒有指責我。

她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我不會替任何人要求什麼。」

艾比把茶杯放下，語氣依然平靜。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有些等待，是會把人等壞的。」

那句話像是慢慢沉進水裡，沒有聲音，卻讓人喘不過氣。

我們之間又沉默了一會兒。

「我說完了。」

她站起來，「該怎麼做，是你的事。」

她離開的時候，沒有再回頭。

我一個人坐在原地，窗外的光慢慢暗下來。

我第一次意識到——

有些人不是離開了。

是我走得太遠，遠到再也聽不見他站在原地的聲音。

如果我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