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皇上降臨（續）

會議開始後，他一直維持著很好的距離。

不插話、不打斷、不搶主導權。

只是在我講到關鍵時，微微點頭。

那種點頭不是敷衍，而像是在告訴我：

你講得對，可以繼續。

我翻到下一頁時，手指不小心停頓了一下。

「不急。」他忽然說。

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我抬頭看他，他的視線很穩，沒有催促，也沒有不耐煩。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自己被完整地接住了。

「你剛剛提到風險控管。」

「我很少看到窗口把最壞的情況也寫得這麼細。」他說

「只是習慣而已。」我回答。

他笑了笑。不是讚美的笑，是理解的那種。

「這代表你有在替我們考慮。」

「我很感謝。」

那句「感謝」說得很慢，也很真。

會議進到一半，他站起來走到我旁邊。

「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他沒有直接拿走資料，而是先問。

我點頭。

他靠過來的時候，刻意保持了一點距離。

卻剛好近到，我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這裡。」他用筆尖輕輕點了一下文件，沒有碰到我。

「如果照你這樣設計，後續會順很多。」

他的語氣像是在跟我討論，而不是指導。

「不過這樣，你會比較辛苦。」他補了一句。

我怔了一下。

很少有客戶，會先想到這一點。

「我可以。」我下意識回答。

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是懷疑，而是——

確認。

會議結束後，他留下來整理資料。

我正要開口說我來，他卻先一步把文件疊好。

「你剛剛講了很久。」

「這點小事，我來就好。」

語氣平靜，卻讓人無法拒絕。

走到電梯口時，他沒有立刻按下樓層。

「之後這個案子，還是你負責嗎？」

「是。」

「那我就放心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識到，那句話有多犯規。

電梯門快關上時，他忽然又開口。

「如果哪天你覺得太累，可以直接跟我說。」

「窗口不是只有責任，也有權利。」

我站在外面，看著他。

那一瞬間，我突然很想問——

那如果不是公事呢？

但我沒有問。

後來的訊息往來，也一直維持在完美的界線裡。

「你今天是不是加班？」

「資料我看過了，你處理得很好。」

「不用急著回，我知道你現在很忙。」

沒有一句多餘的關心，卻每一句都剛好落在我最需要的地方。

有一次冷氣太強，他注意到我搓了一下手。

「你冷？」

我還沒回答，他已經把西裝外套脫下來。

「披著吧。」

「這樣你比較專心。」

理由合理到無懈可擊。

我披上外套的那一刻，才意識到——

真正犯規的不是他的行為，是他的分寸。

他沒有越界，卻一步一步，把我引到界線邊緣。

而我，已經開始站不穩了。